各位书法同好:
今日我们探讨一个习书者皆会深思的问题——既然笔法千古不易,为何书法史上大家辈出,风格各异?元代赵孟頫曾言:“结字因时相传,用笔千古不易。”此语道破天机:笔法如根基,风格如枝叶,同一根基上何以长出千姿百态的枝叶?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笔法为骨,个性为魂笔法中的中锋行笔、提按转折等基本法则,犹如音乐的七律,是书法艺术不可动摇的基石。唐代孙过庭《书谱》中早已点明:“一点成一字之规,一字乃终篇之准。”这“一点”中所蕴含的笔法规律,是历代书家共同遵循的法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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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过庭《书谱》局部
然则,同一法则下为何会有颜真卿的雄浑、欧阳询的险峻、赵孟頫的秀润?这便要说到控笔的“微差异”。每个人的生理条件不同,执笔运腕间自有微妙区别。宋人米芾运笔迅疾,八面出锋,故其字洒脱跳跃;清代何绍基用回腕法,行笔迟涩,故其字古拙浑厚。同样一个横画,有人起笔如高峰坠石,有人行笔似千里阵云,这细微差别,正是风格形成的起点。
结构生变,气象万千笔法解决的是“如何写”,结构决定的是“如何排”。同样遵循中锋行笔,王羲之《兰亭序》中二十个“之”字各具形态,这便是结构的妙用。欧阳询《结字三十六法》中论及排叠、避就、顶戴等法,皆为结构规律,然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
颜真卿《颜勤礼碑》结构宽博,似忠义之士正襟危坐;黄庭坚《松风阁诗》结构开张,如长枪大戟纵横捭阖。同一汉字,在不同书家笔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空间关系,这正是“结字因时相传”的生动体现。
胸中学养,笔下气韵书法的最高境界,是书家精神世界的自然流露。清人刘熙载《艺概》中说得透彻:“书,如也。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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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
颜真卿一生忠烈,其《祭侄文稿》虽草草急就,却将家国之痛融入笔端,满纸悲愤跃然纸上;苏轼学问渊博,其《寒食帖》不计工拙,却将人生感悟化入点画,尽显文人风骨。明人项穆《书法雅言》中亦云:“人品既殊,性情各异,笔势所运,邪正自形。”这便是为什么同样的笔法,在不同修养、不同境遇的书家手中,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精神气象。
时代风尚,各领风骚除了个人因素,时代审美亦对书风产生深远影响。唐人尚法,故有欧阳询、颜真卿法度森严;宋人尚意,故有苏轼、米芾个性张扬;元明尚态,故有赵孟頫、文徵明温婉秀润。同一笔法传统,在不同时代精神的滋养下,绽放出各具特色的艺术之花。
这就如同使用相同的烹饪手法,北方厨子做出来的菜大气厚重,南方师傅调出的味道精致鲜美。不是技法不同,而是对技法的理解和运用各有侧重。
融会贯通,方成自家面貌纵观书法史,凡成大家者,无不是深入传统而得其笔法,又跳出传统而自成一家。王羲之博采众长,精研体势,一变汉魏质朴书风,开创妍美流便之新境;颜真卿远追二王,近法张旭,却又能化古为新,确立大唐气象。
学者若只知笔法而不思变化,便是“书奴”;若一味求变而不重笔法,则成“野狐禅”。唯有如孙过庭《书谱》所言:“泯规矩于方圆,遁钩绳之曲直”,将法度内化于心,外化于形,方能达到“通会之际,人书俱老”的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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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庭坚《松风阁》
总而言之,千古不易的笔法是书法艺术的共同语言,而每位书家的人生阅历、性情修养、审美追求,则是这种语言的独特口音。正是这种“同”与“不同”的辩证统一,造就了中国书法史上百花齐放的盛景。
愿各位在习书道路上,既重笔法之根基,又养个性之气象,假以时日,必能形成自家面貌,为书法艺术的长河增添一朵独特的浪花。
—— 观雨楼主 谨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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